人物之其一

拉乌

按惯常的译法,我所认识的这个西班牙人应该叫做“劳尔”。怪同乡的足球金童名号太响,拿来相比总觉得好笑,照西语音译,姑且叫他拉乌。

像华人眼里的所有“洋鬼子”一样,拉乌看起来比实际苍老不少。明明正当不惑之年,头发斑白,胡子拉碴,看起来足有五十岁。他眼角眉梢遍布的细纹,可不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夜夜笙歌,给他脸上平白加了数载。每每左手拎着半满的酒瓶,脚踏着邦哥鼓点在酒吧里闪转腾挪。余光逮到眼前人影,赶紧把香烟递到嘴里,腾出右手来一把搂住十分钟前才认识的女孩。有烟有酒有音乐有姑娘,拉乌就成了最会撒欢儿的一匹野马。

照拉乌自己的话说,他的评估风险的能力很差。若有人听了这话笑他,他会马上摆出严肃脸孔跟人再三强调,真的是能力差,不是莽撞。拉乌遇事必定是会认真考量的,只是每次都觉得干的过,然后毫无例外地受伤。

一起做事的朋友都好动,有次临时起意相约去玩滑板,而拉乌不巧穿了人字拖。想了想觉得大概会绊倒,于是认认真真把鞋脱在一边摆好,好像这样才是对自己的安全负责任。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就光脚踩着滑板冲下了山坡。可是上了滑板才想到,没了鞋,要怎么停下来呢?这么快的速度,脚一沾地,瞬间擦掉了皮。稍一分神,踉跄跄整个人摔出去三米远。再起来满身是血。细看看,右边胳膊肘还多了个馒头大小的包。拉乌用手戳戳这馒头,跟赶上来的大伙说:“快来摸摸!我胳膊肘长出了姑娘的胸啦!” 当真是能力差。

玩耍是,感情也是。看他现在这不着调的样子,拉乌之前也是结过婚的。年轻时意气风发,觉得世界都是自己的。遇到心仪的女人,认定是一生所爱,查了查银行户口,摸了摸公寓钥匙,忙不迭就娶了人家。可有的人来自江河湖海,终难囿于厨房与爱。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俩人都没有柴米油盐一天天过日子的韧劲。从吵架拌嘴,变成了砸东西摔门,场面越来越难看,终于协商分手。拉乌伤的不轻,干脆离开巴塞罗那,独个搬到伦敦去。就此再不敢贸然碰触感情。我的大儿子很喜欢拉乌叔叔,总缠着他玩儿。一日看着孩子在旁边打闹,平日嘻嘻哈哈的拉乌竟忽的对我说:“我不似你,早早膝下有了几个小的。我怕是这辈子就孤独终老,哪天自己死在越南缅甸的某个破医院里,就算完了吧。” 说罢,就又回复了往日的倜傥,去一边招呼酒友去了。只留我一个人久久怅然。

跟拉乌相识,其实满打满算,不过是三年以前的事。一来大家都是画画的职人,二来臭味相投总有扯不完的闲篇,一来二去就很快熟络起来,成了高山流水的交情。然而天上的雀鸟毕竟不是在金笼里住的下的鹦哥。这个月头,拉乌不声不响就推掉了让人艳羡的差事,又再过起闲云野鹤的生活,周游世界去了。临走赠了我他涂鸦的本子和把他手肘摔出个胸部的滑板。

此去经年,可又不知什么时候再见了。

拉乌 

拉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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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和你一样是个好好开会不走神儿的设计师,直到…” #meetingdood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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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

一身慵懒地爬出被子,看看表已经不早。今天的窗外还飘着昨夜淅淅沥沥的雨。还有这风,看来撑伞也是徒劳。车晚了,来的是满满一车厢湿漉漉的旅客。一起等车的老几位本来望着来车的方向摩拳擦掌,一看这架势,这会儿反倒都不怀好意地互相谦让起来。我是无所谓,横竖是躲不开,干脆一抹头上了车。于是跟这一车兴致勃勃的游人兴致勃勃地交换了彼此雨衣和洋伞上的水,我滴滴答答地挤到了站。

 从地下钻出来,天已经放晴。抬眼一瞧,楼下顽皮的大树不出意料地又搬进了池塘。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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